灾区群众社会关系的重构,是地震留下的难题,也是此刻最受关注的课题之一。紧急救援阶段正向灾后重建阶段转变:从拯救生命,到慰藉心灵,再到重构社会关系,这非常重要的第三步不可缺失!就在上周,10位专家组成的上海社工灾区援助团先遣队抵达重灾区绵阳。上海市民政局局长马伊里在开赴仪式上表示,这是内地首次向灾区派遣社工专家。
听一听,灾区最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我们也在等待”
“5月19日 星期一 晴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大家都不知所措,死的死,伤的伤。幸好我的家人都平安无事。只是我的隔房幺爸去世了,我为他感到悲痛,我很害怕,每当听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声音,我就以为又是地震,全身的毫毛都竖起来了,我的心弦也就越扣越紧……”
这是记者在绵阳南河体育中心安置点遇到的三年级小女孩夏子琴写的日记。
不可否认,家庭解体、社区垮塌所带去的完整,让灾区群众,无论外貌还是精神,至今仍有残缺感。灾后专业社工积极干预,及时、最大限度地帮助受灾人群稳定情绪、化解悲伤,重整受损社会关系,并帮助建立灾后重建必需的社会支持体系,是国际社会救灾工作的普遍做法。
在开赴灾区前的沪港台三方视频协商会上,三地社工达成一致,向灾区派遣社工进行灾后社会工作介入可行性评估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没有评估,就不清楚灾区到底需要怎样有针对性的服务,就可能消耗资源,甚至添乱。香港青年协会副总干事陈锦祥表示,评估先要了解当地政府对居民如何安置,并与工作人员交谈,从中了解灾民的反应及心理状态。
“我们也很茫然,我们也在等待政府做些什么。”一个帐篷学校的几位老师对记者说。
救灾进行到现在,紧急救援阶段在向灾后重建阶段转变,不少受灾群众能够接受并面对。
看一看,上海如何为灾区全力以赴
【前方】
一个简单介入带来好效果
“你看不看动画片?”“动画片很幼稚。”
“那你以前喜不喜欢看动画片?”“喜欢。”
“那以前喜欢看新闻吗?”“不喜欢”。
这是记者与北川县擂鼓镇11岁男孩戎清的对话。每天,戎清在南河体育中心安置点,除了看书,就是在电视机前看新闻。
仿佛不再痛苦,仿佛不再惊惧。但有些伤痛,实则已经刻入骨髓。薛海说,在这次评估中,专家们并未采用评估表,“面对那么多突然成了孑然一身的人,你如何还能用所谓精心设计的评估表格来开展工作?”
10位专家组成的上海社工灾区援助团先遣队,选取了大小不同、分散城郊的不同类型安置点走访,每个安置点里的每个帐篷都走入其中。看到有人走进帐篷,老年人会拉着对方的手说个不停,而平时只在安置点坐着发呆;中年人则处于茫然状态,在被询问今后打算时,基本的回答是“什么都没有了,不知道该怎样做”;而儿童大多处于朦胧状态,有不识愁滋味的,也有沉默寡言的;志愿者也存在缺乏专业知识的问题,在一些帐篷学校,志愿者老师虽然力图提供与学生经历有关的授课内容,却因不了解学生情绪而事倍功半,不利学生复原;还有一些当地救援人员,本身既是受灾者,又是救援者,面临双重压力。
作为社工,能为灾区人民做些什么?上海市社会工作培训中心副主任朱希峰认为,要提供各种支持信息,鼓起他们的勇气与信心,增强他们之间的凝聚力,引导他们团结建起社区支持系统。比如,在绵阳一家社会福利院,张昱遇到了四个与亲人失散的孩子,问其中一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时,孩子不作声,并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倒是身旁叫晴晴的女孩代他回答,“叫八岁”。与四个孩子聊了一会儿后,出帐篷时,八岁走过来说“再见,你慢慢走。”张昱说,这说明一个简单的介入就能带来很好的效果。
比如,朱希峰在走访时总把这样一个信息传递给灾区群众,那是在三天的哀悼日中,上海一个出租车司机正在南浦大桥上爬坡,他也从车上下来,默哀了三分钟。“告诉灾区群众他们并非孤立无援,大家都在伸手相助,对增强信心重建家园很有帮助。”
【后方】
建立志愿者档案库
“家里没问题!!!”请战书中,彭浦新村街道居民单国珍将这句话单列一段,并足足附了三个感叹号。
在先遣团前往绵阳进行评估的同时,上海也开始在全市招募组建专业社工团队,队员由注册社会工作者、社会工作从业人员或者高校社会工作系大学四年级以上的学生组成。预计6月中旬,首批由20名左右社工组成的援助团在经过三天左右的专业培训后,将正式奔赴灾区,服务约两周。
朱希峰说,报名之踊跃他始料未及。23日举行的“上海社工灾区援助团先遣队专家报告会”上,400多人的会场座无虚席,另辟的只能收看视频的百余人小会场也全部坐满。“来听报告会的,全是请战加入‘上海社工赴四川灾区援助团’的,会后我还被一大堆报名者团团围住,他们的要求都是,‘给我开个后门’。”截至昨日,请战人数已近800人。
薛海说,他上周随上海社工灾区援助团先遣队去绵阳的一路上,由于穿着统一印有“上海社工”字样的服装,总有路人、空姐、乘客问他,你们是不是去灾区,可不可以带我去;而赴绵阳前,亲朋好友们也纷纷问了他类似问题。“无论是相识的还是不相识的,大家的心都是一样的。他们说,没有专业知识,就作我们这些社工的义工。”
明天下午,“社会工作与灾后重建”免费培训讲座将在华东理工大学举办。通知书上注明:如果人数多,将安排更大的会场。朱希峰告诉记者:灾后重建是个长期过程,因此,此次服务只是第一阶段,今后将定期组团前往灾区后续服务,希望通过定点结对、持续投入的方式,帮助灾区人民重建家园、重塑信心。通过此次招募,“上海社工赴灾区援助团”社会工作志愿服务人员档案库将建立,为后期持续服务建立人才保障。
想一想,我们怎样为灾区做得更好
赴灾区前,先学习当地文化
第一次,内地社会工作者如此系统地、有组织地介入灾后重建工作。
经过评估,专家们认为,随着救灾工作由救人转向受灾群众的安置,社会工作介入的时机已经成熟,而且空间很大。首先,创伤较为深重的部分灾区群众需要辅导,这方面已有心理工作者介入,但还需加强,另外尚无亲人消息的灾区群众也需持续关注;其次,部分受损家庭的家庭关系重整工作尚未开展,有些家人仍被分别安置在不同安置点;最后,安置点受灾群众的互助体系没有得到建立,如面临新的灾情,将难以实现互助。
“因此,目前我们将借助安置点这个流动过渡支持系统,引导灾民彼此支持、相互鼓励。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在这种巨大灾难之中结下的患难之情,有助于今后重建家园时的相互帮助。”陈锦祥说。
第一阶段,先介入安置点,主要是建立关系、收集资料、关注特殊群体、警觉逐渐出现的新需求,并为转移进入新简易房屋区做准备;第二阶段,介入应与当地政府工作相一致,最好选择一些农村社区,通过至少三年的较长时间,协助受灾群众,和他们一起重建家园。香港社会工作人员协会代表梁魏懋贤特别提醒:当地文化对社会工作的介入将有重大影响,因此,在介入前对当地文化进行梳理,在介入过程中尊重当地文化,对社会工作介入的成效将形成重大影响。
为此,专家们在评估报告中建议:介入灾区的社会工作者除了应注重社会工作基本理论和方法的培训外,还要接受当地文化风俗培训、语言培训,受灾群众心理发展过程培训,“孤儿、孤残、孤老”等特殊群体身心特点、救助政策的培训,临时安置社区社会工作培训,以及政府的救灾政策与措施培训等。此外,不仅要通过工作形成受灾群众自我发展的能力,还要十分注重当地工作人员及志愿者的培训,形成当地促进自我发展的人力资源体系。(记者 谈燕 林环)